解析大專院校難以「超前部署」遠距教學的七道陰影 (2020.03)

疫情延燒之下,有的高中因為兩人確診而全校停課,也有的大學因為境外移入的學生確診,有部分課程被迫停課或改為遠距教學。更多大專院校為了「超前部署」,有的發信給教授提交「遠距教學方案」,也有的直接宣布4月要開始「演練」或「全面遠距教學」〔註1〕。

其實不管是遠距教學、線上教學都不是什麼新議題,從早期的函授教學,到各大補習班的線上補課,以及美國名校Coursera與國內的磨課師(MOOCs)等,甚至近年來最夯的直播主、知識型網紅都可以算是一種。

在面對疫情這個危機也是轉機的同時,到底「遠距教學」在大專院校的推動到底有多難?

1. 老師不知道該如何「重新」備課

雖然有些老師會「幹話」說台下沒有學生在聽很不習慣(其實在台下在聽的可能也沒幾個)。但事實是,要從線下改為線上教學,不管是預錄(非同步)還是即時(同步),都不是照著原有授課方式在螢幕前講一次就能搞定。

也就是說,一旦改為遠距教學,為了避免學生分心(線下就不用避免?)或一直看螢幕眼睛會酸(追劇就不會?),老師必須要重新備課、設計課程。

例如有的老師錄影完發現一堂40分鐘的課只剩下20分鐘(鐘點時數怎麼算?)、不知道若讓學生先自修或研讀線上資料那老師直播要教什麼(雖然這才是老師的價值),或思考是否應加入更多分組討論或邏輯思辨等活動(畢竟不是每個老師都願意或擅長)。對於老師來說,這些都是憑空多出來的工作量,多做也沒好處。這背後代表的是,大學端長期以來重研究輕教學,教授在教學上該扮演的「角色」到底是唸教科書、要同學記憶知識,還是透過更多的引導思考、鼓勵實作來培養能力?

有些老師進一步回饋,如果是預錄(非同步)可能需要一個後勤團隊,但並非每位教授都有這樣的資源。此外,像是影音長度和鐘點費如何認列、第二年用同一個影音的教學時數如何認列、還有教學積分或升等如何承認等,可能都有待校方和教育部提出配套方式因應。

2. 老師不會使用「最新」工具

除了要花時間和精力重新設計課綱和備課之外,遠距教學不再像過去:抱一本原文書或簡報走進教室就好,而是需要去學習、甚至熟悉各種線上平台,除了少數理工學院教授,對許多(資深)老師來說是才最大的「障礙」。

  
例如,直播要先操作Zoom、Google Hangout / Meet或MS Teams和Cisco WebEx、還有Facebook私人社團,預錄也要先學會剪輯和上架YouTube,教材的文字或投影片要會放在Google Doc / Google Slide或Canvas、U簡報等,線上提問要玩看看Slido,線上整理或筆記可考慮用OneNote、Google keep或Evernote,隨堂測驗則用Kahoot!、Zuvio⋯⋯光列出來就很嚇人。

有趣的是:大學教授理應是第一時間學會「最新的技術或知識」的人,再將其應用在自己的研究、教學上,以造福社會和學生,只不過,事實往往不見得如此。

針對以上兩點,大學應賦予助理教授或是年輕的TA、RA更多的角色和權限,協助資深教授或系所遠距教學的推動,當然也該提供相對應的報酬,同時應有全校性的專責單位來輔導、幫助老師和學生。

3. 難以評量,或防止學生作弊

討論完上課的部分,接下來就是「考試」的問題,教學現場一直以來都是「考試引導教學」,如今教學改變了,考試如何因應自然也是關鍵問題。但是,過去close book的考試一旦改成線上、遠距的方式,「防弊」也成了校方和老師最頭痛的問題。

我認為「防弊」有兩個層面,其一能否測驗出學生修業後「能力」的成長,而非只是「暫時」背起來了;其二,則是能否真正測驗出是「該名」學生的能力,也就是如何確定A答案是A學生的,而非B學生提供。

對於前者,老師們不能再出那種課本翻得到、網路上查得到的考題,而是能針對該門課程的「教學目的」拿出有水準的open book exam,而且是沒有標準答案的,才能測驗出學生在知識、技能或觀念上「內化」的程度。因此,老師勢必又要花更多的心力在出題和改考卷。

針對後者,我個人覺得,這永遠會是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」,大學作為一個18歲以上的成年教育階段,學校和老師該去思考的是如何讓人有學習動機上課、並透過測驗了解自己的成長或不足,而非消極的防弊。

4. 孩子在教室才「放心」的家長

大學的利害關係人不只有學校、老師和學生,學生或許是使用者,不過消費者往往另有其人,也就是「家長」。

當社會大多數的家長維持著過去的觀念,上學就是應該要在學校、進教室,似乎認為繳學費就像繳保母費一樣,學校最大的功用是把學生留在校園讓家長「放心」,教育和學習反倒成了附加價值而已。

一旦學校開始實施遠距教學,學生可以選擇在家,或是咖啡廳、戶外等任何有網路的環境學習,恐怕第一時間會抗議的就是那些「巨嬰父母」了。

5. 質疑線上教學「價值」的學生

的確有不少大學生覺得採用遠距教學後,時間彈性和主主性高很多,例如早上在床上坐起來就可以上課、預錄(非同步)的課程也能選自己方便的時間來看、可以調快語速或多看幾次都行。

但有趣的是,並非所有的學生覺得遠距教學「比較好」,也有的學生質疑:如果每堂課都改為「線上」,學費是不是應該要少收一點?

的確在社會上的教育市場,實體課程因為場地的成本較高,以及每場的人數限制不如線上課程可以賣給無數個使用者,因此價格通常較高。而在討論互動和實作活動上,實體面對面的體驗依然有一定程度的優勢。

或許可以反向思考,當有一定比例的課程改為遠距教學後,會不會更是時候回頭檢視線下的課程,是否有真的發揮其「價值」?

6. 要「防疫」又想「防弊」的教育部

雖然常常把「大學自主」掛在嘴邊,但是身為主管機關的教育部在中原大學率先宣布「為避免疫情在教室群聚上課,24日起學校所有課程全面改採非同步遠距教學」後,於3/19發布通報卻可能澆熄各大學努力「超前部署」的熱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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